当内蒙古通辽的铸造生产线全速运转,为风电巨头提供关键部件;当湖南株洲的超材料项目“当月签约、次月开工”,刷新行业速度;当山西运城在过去两年吸引近400个转移项目,签约金额超1500亿元——一幅全新的中国产业地理图景正加速绘就。
这不再是简单的“工厂搬家”,而是一场深刻的变革。进入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,全国范围内的产业转移正呈现链条化、协同化、智能化、绿色化的新趋势,为各线城市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结构性机遇。
趋势之变:从“单点迁移”到“化学融合”
过去,产业转移常被视为东部沿海成本上升后的被动选择,模式如同“候鸟搬家”,往往只迁移劳动密集型环节。如今,这场迁徙已被技术革命与生态协同重新定义。
最显著的变化是转移模式的升级。当前产业转移正从单一企业或生产环节的“点状转移”,迈向整个产业链、供应链、价值链协同迁移的“链条式转移”。例如,总部从山东迁至内蒙古通辽的龙马铸造公司,不仅自身扩张产能,还吸引了十多家上下游配套企业集聚,形成了高端重型装备制造产业集群。这背后是地区间关系从单纯竞争向深度协作的转变。
与此同时,数智与绿色成为核心驱动力。“东数西算”工程推动数据产业西进,中西部地区凭借丰富的绿电资源和较低的用能成本,正规模化发展数据中心等产业。内蒙古凭借绿电优势,在2025年新签约了258个先进绿色高载能产业项目。产业转移不再是低端产能的平移,而是与产业升级同步进行,不断夯实国内大循环的产业基础。
机遇之城:各扬所长,精准承接
在新的逻辑下,不同区域依据其独特禀赋,形成了差异化的承接机遇。
中西部与东北地区:优势挖潜,跨越发展
这些地区是当前产业转移的“优选地”。国家新版《鼓励外商投资产业目录》也明确引导外资投向这些区域。它们的机遇在于将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:
能源与资源富集区,如内蒙古、山西,正聚焦绿色能源、新材料、高端装备制造。内蒙古利用“零碳园区”优势承接高载能产业;山西运城则围绕新材料、智能制造等打造产业承接门户。
交通与区位枢纽,如湖南、河南,凭借强大的物流网络和产业配套能力,吸引整链转移。湖南以其对装备制造业的“深刻理解”和高效服务,赢得了海信、吉利等企业的深度投资。
沿边地区:开放前沿,跨境融合
西部沿边地区正从末梢变为前沿。机遇在于打造“跨境融合发展产业链”。通过加快边境贸易区转型升级、建设互联互通基础设施,这些地区能发展面向周边国家的商贸加工、仓储物流等产业,并探索数字贸易等新业态。
东部与核心都市圈:创新协同,价值攀升
产业转移绝非东部的“空心化”。粤港澳大湾区、长三角等发达地区,正通过“创新协同”实现功能升级。
它们将生产制造环节有序转移出去,自身则更聚焦研发设计、品牌营销、金融服务等高附加值环节。
同时,积极培育和承接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,如人工智能、低空经济、生物医药等。国家千亿规模的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已重点布局这些“硬科技”领域,为发达地区注入新动能。
行动之钥:政府与企业如何乘势而上
面对系统性机遇,地方政府和企业需要新策略。
对承接地区政府而言,关键在于从“招商引资”升级为“营商引链”:
精准定位:避免同质化竞争,需像运城一样绘制“产业链招商图谱”,精准识别和弥补关键缺失环节。
生态构建:提供“与企业共成长”的生态。这包括山西运城“7×24小时”政务服务的高效,也包含湖南“雨天撑伞、雪中送炭”式的贴心服务。
平台建设:与转出地探索共建“飞地经济”园区,完善税收分享等利益共享机制,实现“研发在中心、转化在周边”。
对转移企业而言,成功的关键在于战略适配与深度融合:
战略评估:投资决策需超越成本考量,综合评估目标地的产业链配套、人才储备、能源保障及长期政策稳定性。
深度嵌入:企业应积极融入当地产业生态,与本地高校、研究机构及上下游企业合作,实现从“搬迁者”到“共建者”的转变。
绿色赋能:主动利用承接地绿色能源优势进行技术改造,提升产品“含绿量”,这既是责任,也将形成新的竞争优势。
全国统一的产业转移机制正在完善,一个更具韧性、更富活力的国内大循环产业格局逐步清晰。这场深刻的产业地理重构,最终将推动中国各区域走向更加平衡、充分的发展,为经济高质量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石。